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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湖南,来到乡下,总有那么多令我感到新奇的事情,就像今天做的一件事——做豆腐。

 

我从没有见过豆腐的形成,也没有吃过刚出炉的豆腐,所以知道舅爷爷要做豆腐我就十分好奇。早晨在和小狗玩耍,看到舅爷爷拿着一筐黄豆走了出来,我就快步跟上,伸长脖子想看看。小狗也小跑着跟了过来,趴在舅爷爷脚边。只见舅爷爷抓一把黄豆,撒在筛子上,快速拣了几颗发黑的丢在外面。这些黄豆被泡了很久,上面还粘着一些水珠。

 

等所有豆子都经过检阅后,舅爷爷又把豆子倒回筐里,打了一些水进去。把筐端进屋,来到一台机器前面,舅爷爷打开了机器,用瓷碗舀黄豆放进漏斗一样的开口里。随着嗡嗡的巨响,黄豆糊像乳白色的岩浆慢慢地从下面的开口涌出。就这样一碗黄豆一碗水,地上的大铁盆渐渐被糊糊盛满。舅爷爷再舀了一碗水,倒入机器中,把剩余的豆渣冲到铁盆里,便弯下腰提起铁盆,走向厨房。姑姑和我跟在后面,姑姑说:我们小时候做豆腐都是用那个石磨,把豆子放在里面,用手一圈圈地推,最后磨成这个样子。但现在没有多少人用石磨了,太累了,都换成机器了。我问:那做出来的豆腐有什么区别吗?姑姑回答:没什么区别,做出来的都差不多吧。

 

厨房比较昏暗,灶台后面有一扇小窗,透进一些清淡的阳光。有一个大灶一个小灶,分别配一个大锅和一个小锅。灶旁有很多木柴,堆在墙旁边,还有一把长长的铁夹,是用来放柴的。左边有一个水缸,上面的水龙头打开就会流出清清的泉水。姑姑说:农夫山泉的水都是经过包装加工的,我们这里的泉水才是真正的泉水,直接从山上流下来的呢!

 

舅爷爷把一盆豆糊倒进大大的木盆里,舅奶奶用水瓢舀了一些小灶上刚烧好的热水,倒进盆里。舅爷爷又出了一根木棍,快速地搅拌,直到水和豆糊很好地混合在一起。然后他在一个白色塑料桶上套了个过滤用的布袋,把混合物小心地倒进袋子里。倒了三分之一,舅爷爷就放下木盆,拎起布袋,上下抖两下,豆浆便从布袋里渗出,滴入桶里。待桶满了,舅奶奶把桶里的豆浆倒入大灶上那口巨大无比的铁锅里,姑姑拿起大铁夹开始烧柴火。舅爷爷再拧了几下布袋,又打开继续往袋里倒混合物。舅奶奶继续将流入桶里的豆浆倒入大锅。反复几次,豆浆已经倒完了。舅爷爷往布袋里倒了一点热水,在木盆上面架了一个类似短木梯子的东西,把布袋放在上面。舅爷爷开始按压布袋,挤出剩余的豆浆。

 

舅爷爷晒黑了的手在暗黄的布袋上按着,还不时提起袋子左右摇晃几下,换一个角度继续挤压。慢慢地,袋子瘪了,舅爷爷的手也被浸湿了,留下几颗水珠,在淡淡的阳光下闪着一丝光芒。舅爷爷、舅奶奶、姑姑默契地配合着,昏暗的厨房充满着雾气,灶台里的火苗不时窜出来,露出一条红色和橙色相间的带子,闪着火星。只听见柴火哔哩啪啦的声响,铁锅里的豆浆咕噜噜冒着泡泡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豆子的清香,让人陶醉。

 

舅爷爷把布袋里的豆渣丢到一边。我心里暗暗一惊,不是用豆渣做豆腐的?舅奶奶出去拿了一碗白色的粉末,放在砧板上。舅爷爷在大铁锅旁注视了一会沸腾的豆浆,说句好了,然后把粉末倒进木盆里。舅奶奶立刻把铁锅里的热豆浆舀出来,倒进木盆里。姑姑则是赶紧灭火。姑姑和我说:那粉末是石膏粉,用来点豆腐的。豆浆煮的时间要把握的很精确,煮久了、时间短了都不是一个味道,这我们可学不来诶!我还是带你用这点柴火灰烤鸡蛋、红薯吧。

 

舅爷爷快速地把豆浆和石膏粉搅拌均匀。等了一会,他拿了一双绑在一根绳上的筷子,将一根筷子丢入木盆,它很快完全沉入豆浆里,又迅速被提了上来。姑姑说这时豆浆还没凝固。又过了一会,舅爷爷再次把筷子投下去,这时只下去了一半。姑姑赶紧拿来了瓷碗,从木桶里挖豆浆,这时豆浆已经是豆腐脑一样的了。我觉得很神奇,这一碗小小的石膏粉竟然能让豆浆这么快就凝结起来!姑姑召唤我说:来喽,新鲜的豆腐脑,那边的桌上有白糖,快点去吃啦。我端了一碗豆腐脑,嫩嫩的豆腐加上白糖,一口一口吃进去,入口即化,幸福满满。边吃姑姑边告诉我:以后就吃不到了,我们这一代都不会做了。把握不好那个度,一眼就要看出来是不是好了,晚了一点都不行。姑姑又教我:早上做的豆腐是用来炸的,所以石膏粉放多一点,就硬一点。现在做的是嫩豆腐,所以石膏粉放的少一点。中午我们就用这个炖鱼吃,可鲜啦!

 

刚吃到一半,妈妈就推门而入,呼喊我去看最后的步骤。我赶紧跑回厨房,看到舅奶奶把纱布铺到一个压豆腐的盒子里,舅爷爷用木瓢舀出凝固得更结实的豆腐脑,缓缓倒入纱布中。这些盒子底部是有漏水孔的,可以让多余的水分流掉。盒子装满了,舅奶奶小心翼翼地把纱布的四角一一提起,慢慢挤出那些比较顽固的水分,最后把盖子盖好。经过等待,豆腐做成了。舅爷爷将一大盒豆腐切成拳头见方的大块,轻轻地拿出,放在竹匾上面晾着。

 

看着这些刚做成的,冒着热气,散着芳香的豆腐,我知道了再简单的食材也需要用心和技术才能做好。我喜欢乡下:在这里可以用双手和最朴素的原料做出最美味的食物。但我觉得舅爷爷他们好辛苦:他们不仅自己做豆腐,还做粉丝、红薯干、桐油。这些食材的每一件都需要辛苦地播种、培育、收获、制作,意味着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全身心的投入,真不容易。就像姑姑说的:我们这一代都不会做了,这些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和艰辛的手艺正在被工业化替代、消失。手工做出来的才可以从中品尝到食物最原始的味道,感受到制作者的个性,成就食者心中充满感激和爱。而工业化的味道在简便的基础上失去了乐趣和回忆,也只能说一句都差不多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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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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